On my way,I am walking.
marylamb0722
read my profile
sign my guestbook

Visit marylamb0722's Xanga Site!

Name: Mary
Birthday: 7/22/1984
Gender: Female


Occupation: Student
Industry: Medical


Message: message me
Website: visit my website


Member Since: 11/21/2004

SubscriptionsSites I Read

Blogrings
CU Medic 2008
previous - random - next

CU MedCellers
previous - random - next

~~ CCAG Kwai Chung ~~
previous - random - next

~*7-Up@LSP*~
previous - random - next

CUMFC 06-07
previous - random - next

CUHK Medicine
previous - random - next


Posting Calendar

|<< oldest | newest >>|
view all weblog archives

Get Involved!

Suggest a link

Recommend to friend

Create a site


Monday, September 03, 2007

與類固醇聯手抗戰的這兩個月

在一週的短暫堅強過後,這兩個月才是真正的挑戰。

2007年9月3日﹝星期一﹞:Prednisolone Day 3

今天的腳不知怎的特別地腫,很不舒服。

下午因為參加了一個骨質研究計劃,所以要照磁力共振,沒能去上課。
不知是因為心理作用、還是人太腫、還是血液裡蛋白過低、還是因為類固醇,人特別累。
傻的,我竟然在照磁力共振機那嗡嗡聲裡,睡著了。

本來出院前,周醫生﹝我的主診醫生﹞已經提過可以服用去水丸幫助消腫,減少日常的不適。
但因為自己想更好地監察康復的進度,﹝誰知道水腫消退是因為藥物生效了還是因為去水丸呢﹞,所以我沒要。

今天特別的不舒服,不過倒沒有後悔這個決定。
盼望真的如周醫生所料,兩週以後,類固醇快快的起作用吧。

看見穿著裙子或短褲的女孩們的小腿,再望一望自己水腫的腳踝、小腿和大腿.... 沒有誰比我更羨慕了吧。

真的很渴望很渴望,類固醇一定要乖乖的生效啊。
忍不住偷偷地哭了半分鐘,今天是第一次這麼害怕自己會好不起來,其實這樣想是傻的。

無論如何,我都要記住,雖然我是病人,但我是一個很幸運、得到很多眷佑和祝福的病人。
總之,我要繼續好堅強的,繼續開心地做這個會退腫的肥妹仔。

2007年9月4日﹝星期二﹞:Prednisolone Day 4

最後昨晚還是不爭氣,在與姊妹們祈禱的時候,大哭了一場。
原來這就是「做一個病人」,沒有浪漫、沒有激情,只有面對未知之數的掙扎和面對短暫不適的不便。

這是對流淚的懲罰嗎?
今早醒來,睜不開眼睛,是太腫了。
誰會想到這兩片薄薄的眼瞼,居然變成了千斤墜..... 睜不開眼睛,也不想去睜開眼睛。
昨天還一直很期待跟教授的巡房,因為他很會教書,也很會關照我們這些學生們。
但眼皮上這千斤墜直往心裡壓下去,見自己這般容貌,乾脆連上學的意欲也沒有了....

明明知道坐起來、站起來,待水腫散去就會沒事。
但,我偏偏容讓自己 ----

今早的心情與外面的天空變得一樣,灰灰的。

自小至大,每當自己遇上甚麼壓力和困難,總喜歡自己一個人避靜、沉思。

回想「病倒了」這才一個星期,已經經歷了很多的不適應甚至是自己可憐自己的體驗。
真的很深的體會到,當人將目光由上帝轉向自己,
是多麼輕易就能忘記之前的感恩和喜樂,並容讓自己落在自憐那黑暗的深淵。

病,並不是在出院後或在診所見過醫生後就得到解決。
真正的戰場,在病人自己的心裡。
要戒口、要定時服藥、要適應自己容貌的改變、要負上自我監察的責任,是一個層面。
面對疾病的另一個層面是內心深處的,心魔。

無論身邊關心問候的人有幾多,總有獨自面對自己的時候。
而只有在與自己單獨相對,內心深處那可怖的幽暗、自憐,才會浮現,並嘗試吞噬生命中原有的喜樂與盼望 ----
好像在時刻提醒著自己是一個病人、前面還有多少未知之數....

當身邊圍著全是健健康康的人,看著自己「獨特」地浮腫,心裡便更渴求得到其他人的注意、甚至是上帝親自的撫慰。
這才體會到有些病人那種「怎麼找也找不著答案」的那種.... 失落。

我開始切切地為自己祈禱,祈求在這次的試煉裡,
仍能單單地以上帝的救贖、信實、恩典成為自己的喜樂與力量,
在生命裡宣告我的受造仍是多麼的奇妙、獨一無二而可畏,讓我不只抓住上帝的一兩句話,
而是完完全全地抓住上帝自己,並在「抓住」中將自己的難處和憂慮放手交托 ----
學習「全心順服」,讓我活著呼吸的每口氣,都成為活的獻祭。

如若自己不能叫自己堅強去面對,哪怕身邊的人如何鼓勵和提點,也始終不能叫自己再一次站起來,
他們看著,也只有痛心、可惜、愛莫能助。

今天,我再一次叫自己要好好加油堅強起來。

2007年9月5日﹝星期三﹞:Prednisolone Day 5

昨晚和媽媽通了幾乎一個小時的電話,跟她談起了淑娟、談起了出書的念頭,沒想到她是這麼的贊成和支持。
如果真有這個感動﹝還有要回教會講見證呢﹞的話,盼望能夠好好堅持吧。

為了今天早上的眼睛不要這麼腫,昨晚睡覺特地墊高了枕頭,卻弄得一整晚都沒怎麼睡得好。
今早起床,眼睛還是腫得很。
本年也有一點灰灰的感覺,但想到,起碼今天能夠出外見人,走動一下應該就會沒事了,心裡其實倒也應該慶幸。

早上第一次喝營養奶,濃濃的,好好喝,很快就飽了。

終於決定了「骨氣不能當飯吃」,還要不要再作一些無理的堅持。
找了周醫生,請他給我開一些去水丸,希望對水腫不適的情況有點幫助。
他解釋說,在服用類固醇的頭幾天,水腫的情況差了一點也挺常見。
後來見自己一整天都還忍受得到水腫的情況,今天也就沒有吃去水丸,明天才開始吧。

考完試,人也開始懈怠了起來,上病房更不積極了,盼望吃了去水丸,人舒服點了,做事也能起勁點吧。

畢竟,其實其他病人也是這樣地應付他們的病痛。
作為醫生的,其實也有責任鼓勵他們盡早重上日常生活的軌道,並給予實際的建議和幫助。
有時候,在「治本」之前先「治標」,也是需要的。

既然明知「水向低流」,就更應該「人望高處」,不要垂頭喪氣。

2007年9月7日﹝星期五﹞:Prednisolone Day 7

今天是服用去水丸的第二天。
原來去水丸沒有我想像中的那般神奇...... 去水丸只能令我在穿鞋時感到好一點點而已。
水腫還是依然,還好像有增無減。昨天見了營養師,才知道又重了幾磅。

現在幾乎每個小時都要上一次廁所呢。
想起下個星期要一整天坐著上課,真有一點不知所措的感覺。
算吧,船到橋頭自然直。

從出院以後,每天都會收到爸爸媽媽的電話。
很慶幸,我有一個很支持我的家﹝也是叫我每次病倒了都想回去的家﹞。
感謝爸爸媽媽在電話中時常給我很多很多的鼓勵,也為生活一些要適應的地方一起去商量一些應付的方法。
例如我現在要吃低鹽餐,不能吃得太鹹,我們就會一起去想有甚麼食物是可以吃的,而且可以叫我不失胃口;
又例如我現在要服用去水藥,我也會教他們給我買甚麼水果來補充流失了的鉀質....
在我自己的經歷中,能與家人公開地有商有量,實在是很重要。

沒錯,病倒了,有時候是更想要爸爸媽媽的呵護,更想只賴在床上待人重視和照顧;
但在復原和成長的過程中,更重要的是如何維持病人的主權,也就是"empowerment"。

不是病倒了就一些東西也辦不到,反而要更知道自己能做甚麼、不能做甚麼。
作為病人的,要學習在能力範圍以內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完全倚賴他人;
而作為家人的,也應該要明白病人的角色,讓他們自己為自己能做的負責,在他們做不到的事情上幫他們一把。
我認為這就是"empowerment",尤其對於一些還能自理的病人,
讓他們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協助他們逐步地重回日常生活的軌道,與自己面對的疾病一起生活,
對於他們長期的復原或是心理健康,都相當重要。

家人能給予病人的支持並不只是為他們祈禱或是求神拜佛,
他們還可以更具體地向病人問及身體適應的狀況、對藥物的反應、日常生活的運作,
把生活各樣的細節都找出來商量,反而是對病人更貼身的照顧和體諒。
真的正的愛和接納,並不只是遠遠地問候兩句,還有以實際的行動來與病人一起去面對疾病,就是所謂的「共渡時艱」。
而在當中所需要的耐性與毅力,亦會是對整個家庭的一個考驗。

2007年9月10日﹝星期一﹞:Prednisolone Day 10

類固醇似乎開始生效了。
小便裡的泡泡少了,雙腳的水腫亦大有改善﹝但還未完全減退呢﹞。
我開始減磅了,由見營養師當天的136磅減到昨天在家裡的125磅。
今天早上我也開始減少去水丸的份量,由早上一粒減至早上半粒。

今天早上起床了,雙腳套在拖鞋裡,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感受到那種平日不會去留意的自在。
昔日那浮腫的感覺彷彿還是那麼近、那麼真實;但今天已經是輕輕鬆鬆了!
就是這麼小的事,叫我樂了一個早上。

原來,「康復著」,是這麼的叫人高興。
也原來,「能康復」,是這麼一個叫人去抓住的盼望。

但今天,我仍然祈求,永永遠遠地記著 ----
那腫腫的腳套在緊緊的拖鞋裡的感覺、記著那曾經的憂心、記著那曾經以為不應流的眼淚 ----

這一切都是這麼真實,在同一個天空下,也許,也正活現在另一些人的生命裡。

2007年9月11日﹝星期二﹞:Prednisolone Day 11

今天自行停了去水丸了,上課時就不用怕要常常上洗手間。

幸而身體開始好起來,不然這個星期已經簡化的"Intensive Surgery Course",
對於這麼一個病人來說,就實在真是太intensive了。

當身體開始好起來,就想重上生活的軌道,就不想給自己任何懶下來的藉口。
又偏偏因為睡覺睡得不太好,總覺得累。
唔,要更好地好好休息啊~ 要好好加油~~

2007年9月12日﹝星期三﹞:Prednisolone Day 12

唸書的時候,已知長期服用高劑的類固醇可以帶來很多的副作用:
有增加腸胃潰瘍的、有肌肉力弱的、有骨質疏鬆的、有精神亢奮的、有壓抑腎上腺的、還有免疫系統的抑制等等。

進入服用類固醇的第二個星期,我想,我第一個經歷的副作用是「精神的亢奮」。
雖然說不上比平日更「狂喜」﹝白天緊密的課程已經夠累人了﹞,
但晚上往往要很久才能入睡,早上也醒得特別早,有時候比鬧鐘還更早!
就是在一整天的課堂以後,本來是很累,想來一個午間小睡,卻怎也睡不好。

幸而在這麼缺睡的情況之下,也許真的是因為「精神的亢奮」吧 ----
早上還挺得住,不賴床;
午間吃飯時還可以大笑;
上課上了一整天還可以好好地聽課和抄筆記;
放學了還能夠抗拒小睡的引誘好好地繼續每天的生活習慣....

我知道我算是很幸運,我的身體碰著類固醇,居然搞出了一個增加生產力的反應。
雖然早上醒來覺得還是睡得不夠,但我還是能夠帶著感恩的心情去開始一天的生活。

最近安靜的時候,常常都會想想自己信主前後的分別,也會納悶如果我沒有信耶穌,今天我會如何應付這個疾病。
我想,我未必有今天的勇氣和力量去好好積極地面對。
我本來不是一個堅強的人,我自小已經是一個很怕事、很悲觀的小女孩。
今天這個力量,不是我自己的,也不是突然來的,
而是因為想起了我還是無條件地被愛、想起了我有一個必勝的上帝活在我的生命裡,
我有能力選擇積極和喜樂地面對這一切的挑戰,也得到了當中必須的勇氣。

這個改變不像玩魔術,反而是要付上頗大的努力去經營,時常提醒自己這些基本的「信」。
但我確信開始這一切勞力的,是上帝在我心裡時刻的、無聲的提醒。

在最沮喪的時候,祂將一種不甘放在我的心裡。
我不想就此憂憂愁愁的面對這個誰都會說是一定能夠好的病;
我不想皺著眉頭去擔憂一些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復發和副作用;
我不想苛索著別人的關懷和愛來生存;
我只想仍然像一個平凡人一般,滿足喜樂地呼吸、吃飯、睡覺、讀書,並衷心地笑、去感謝每一份關心和愛護....
而因著上帝的救贖,祂提醒我,我是本來就有如此的機會,
因為祂來到我的生命裡,本來是要叫我過得更豐盛,祂所賜的福份乃是叫我滿足,並不加上憂慮。

就是這樣,我經歷到,上帝自己真真正正地填補了我心靈裡的每一個黑洞洞,
叫別人對我的關愛更完全地存留在心裡,讓我每一刻的歡樂都更加倍地滿足。
我的「信」,不再是「情緒的寄托」或是「許願的靈丹」,
而是我心靈根基的磐石,叫我無論面對甚麼都能站穩陣腳。

從前我一直渴望與上帝「相遇」,渴望有一件甚麼事能完完全全地改變我對生命的看法。
今天,我回想,也許是在這陣突如其來﹝盼望也是去得快吧﹞的旋風中,我與祂遇上了。

2007年9月14日﹝星期五﹞:Prednisolone Day 14

最近這幾天,一直在和惡劣的睡眠及朝九晚六的課堂打拉鋸戰。
昨晚終於太累了,來了一個大昏睡。
但這個「大昏睡」,也是花了好一陣子才能入眠,並在夜間醒了兩次呢。

為了減少外服類固醇對自身腎上腺的壓抑,周醫生建議我在早上服藥。
由於藥要跟著早餐吃,所以現在每天早上都得乖乖起床、乖乖吃早餐、乖乖服藥,不能賴床。
但這幾天實在是睡得太差,我竟然開始賴床了..... 唔,要提高警覺!

幸而今天只有一堂課啊。

外科,對於我這個手腳不太靈光的女孩來說,想是不太適合吧。
未來這九個星期,我告訴自己,也許是我人生裡最後去學習外科的日子了吧,
所以即使興趣不大,也要好好努力,至少在做實習醫生時也要做得好好的。

首一輪的「密集外科課程」﹝Intensive Surgery Course﹞就暫告一段落了。
當知識開始積累,距離畢業下山的日子越來越近,聽著醫生們講有關醫療失誤的「真人真事」就更覺戰兢。

加油努力!

2007年9月15日﹝星期六﹞:Prednisolone Day 15

昨晚出席了教會一位姊妹的媽媽的喪禮。

喪禮採用了傳統的道教儀式,有披麻戴孝的家屬、有在唸唸有詞的道士、有擺滿整個場地的花牌、有交頭接耳的親戚朋友....
我那姊妹和她的丈夫,因為是基督教徒,所以沒有穿上孝衣,只是一身黑色素服,在場招呼到來的朋友。
儀式很簡單,氣氛也相當平靜,我們坐了一會,默禱過後,與姊妹寒喧問候了兩句也就離開。

經過其他治喪的房間,看見走廊放滿了紙紮的僕婢、紙橋、日用品。
有一些房間連燈光也關上了,有一團火在燒著、道士配合著音樂在揮舞手中的劍。
這些「物資」、這些火光、這些喧鬧,
是不是真能叫先人「安心上路」,固然是不得而知;
但我個人認為,人既然是安靜赤裸地來到這個世界上,似乎是安靜地、了無牽掛地離開這個世界,看起來會更相宜一點。

一個人離開了世界,當所有的喪禮儀式完結了以後,身邊的人也會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
我想這就是「解穢酒」的意義吧?﹝其實我沒有深究過。﹞
吃過解穢酒,脫下和去世親人「不潔」的接觸,繼續在活人世界裡的生活。
只是人非草木,以往有過的關係、親情,又怎會因為「死者已矣」而完全忘卻?
要重新開始生活,要習慣親人離世,我想,到底還是不容易。

昨晚我花了一段短短未入睡的時間,去想,如果有一天我要離世,我對自己生命的結束會有怎麼的一個期望,
就像從前在中學時,老師要我們去寫自己的「墓誌銘」一樣吧。
只是從前還少不更事,始終覺得死亡與自己相距太遠,對於這「作文題目」還是一笑置之。
昨晚,就姑且乘著自己還沒有睡得著,去想一想這個應該是比在中學時代更貼身了一點的課題。

我未必會是一個很有名、很有成就或貢獻的人,也許,我甚至不會要求人家記得我曾經是一個醫生。
會記念我的人,我盼望他們能夠記念我昔日曾經是他們的伙伴,與他們一起走這段人生的路。
我不想活著的人在流淚中思念我,我只想他們在想起我的時候,能想起與我一起大笑的日子。
我甚至盼望,想起了我,他們會記起我重視的價值和態度,從而得著鼓勵,會心微笑,然後繼續走他們要走的路。

這是今天的我在做的事情嗎?

如果人生是一個故事,也許,先給自己大概擬定一下結局,在繼續填上中間的情節時會多一點靈感吧?

孔夫子說:「未知生,焉知死?」

近年來,有不少人喜歡將之倒轉過來變成「未知死,焉知生?」
也許,也是相近的道理吧,
當一個人去思索將來想成為一個怎樣的「死人」,可能就會指導他今天成為一個怎樣的「活人」。

不多久,我就開始進入夢鄉了。

2007年9月16日﹝星期日﹞:Prednisolone Day 16

去年,還在跟團契導師華哥查經的一個晚上,他告訴了我們一個他的病人的故事。
然後,他轉過身來問我:「如果有一天,你病了,你會怎樣?」

當時我沒有作聲,我很認真地去沉思、去想,我會怎樣。
然後,在當天晚上,我想好了,我給他寄了一個電郵。

「如果我是那個中年女人,患上癌症,活在種種未知之數之中,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哭。
我只覺得,我不想在餘下的時間都活在流不完的眼淚和驅不走的自憐之中;
因為我認識的上帝應許給我的生命,不是這樣的虛空和絕望。
但也許,由流眼淚到自己擦乾眼淚,對現在的Mary來說,需要好一段時間呢。」

一年之後的今天,偶然想起了這段對話。
獨自細味,的確是,別有一番味道。

未知之數給我的徬徨,我嚐過了;
哭,我哭過了;
自憐的黑暗,我經過了。

今天,總算是擦乾眼淚了,不是因為我有甚麼驚人的堅強,
而只是因為,上帝對我特別的憐惜,沒有容讓我走上甚麼特別難走的路。
祂的恩典和慈憐,就像一塊很強很強的吸水棉花一般,將我的眼淚全部吸走了;
還給我化上新粧,在我的臉上掛上更燦爛的歡笑。

我正活著上帝應許給我的生命,沒有甚麼值得我哭喪著過日子了。

2007年9月17日﹝星期一﹞:Prednisolone Day 17

今天早上趕在上課之前竄進了從前跟的那個病房﹝也就是鯊魚工作的那個呢﹞,偷偷拿了一張驗小便的試紙。

看著試紙上格格的顏色跟著秒針滴答滴答的慢慢改變。
到30秒了。
蛋白由以前的4+變成 2+,血球由中量變成少量。

我的腎對類固醇有反應了,我要好起來啦。

2007年9月18日﹝星期二﹞:Prednisolone Day 18

上星期跟John同學在網上聊天,談到我要開始做運動。
「你得快點開始啦!你要做病人的好榜樣呀!」
我就當然還在推三推四啦:「抽組織兩週還沒滿呢,下星期啦,下星期就開始,這個星期很忙啊。」

然後他就跟我在無聊.... 聽我在具體地詳述自己的運動大計。
長線目標:每週最少運動3次,每次最少30分鐘。﹝這是標準呢~﹞
短線目標:所謂「萬事起頭難」,就每週先來兩次,每次15分鐘吧。
運動類型:因為我沒有甚麼特別擅長或感興趣的運動,所以就跑步吧。
同伴:最好得找個人陪我一起跑的,這樣就沒有推辭的理由啦。
時間:早上要上課,就在傍晚抽一點時間跑,累了晚上也可以有休息的時間。

我的確是有嘗試邁出第一步的。
我打電話找教會有一位住在附近的姊妹,不過,她工作太忙了,時間合不來啊....
不要緊,可以自己跑,週末回家跑,或者可以試試樓下會所的健身室呢~~

上星期六,特地的找來了跑步的短褲拿回家,打算一回去就逕自到樓下的健身室去。
但剛走在街上,就.... 「今天的空氣真污染!不太適合劇烈的運動呢.... 唔唔....」
回到家裡,只顧著跟媽媽聊天,就忘了時間。
不要緊,星期天反正都得留在家裡休息,就星期天早一點起床跑步。

怎料,早上起床,眼睛又腫起來了!﹝因為跟媽媽聊天時哭過呢....﹞
很腫很腫,幾乎有剛開始服用類固醇時那麼腫!眼皮很重、很累,人也很累,也不想挺著這對浮腫的眼睛離開家門。

「今天還是休息吧....」
結果倒花了很多時間在家裡休養生息、吃吃睡睡。

這兩天上課都很忙,可謂早出晚歸啊,由早上直到晚上六點多。
那就當然沒有去跑步啦。

星期三晚上又會很遲放學、星期四晚上約了人吃晚飯、星期五晚上返團契、星期六早上上課....
似乎本週運動的目標還是要告吹了。

都說了,「萬事起頭難」嘛。

我實在不是一個好榜樣,不要學我。

2007年9月21日﹝星期五﹞:Prednisolone Day 21

昨晚回到中大跟阿珊吃晩飯,晚飯過後就逕自由中大的本部徒步走往火車站乘車回宿舍。

只是短短15分鐘的路程啊.... 已經走得小腿要有抽筋的感覺!
今早醒來小腿的肌肉還有一點酸呢.... 唉呀,真的要好好的做運動了.... 唉呀呀....

這兩個星期跟麻醉科,每天都要入手術室。
今天早上在手術室裡跟麻醉科醫生一起討論病人的情況以後,我們就開始聊天。
聊聊這、聊聊那,她就問我,將來想選擇甚麼專科。

「其實我也不太肯定,腫瘤科吧。」

「為甚麼呢?」

「不知道啊,我只覺得能夠和病人去走最後這段他們要真實面對死亡的路,很好。」

然後她好像有一點訝異,香港的教育居然能夠出這樣的學生來。
其實我也不太肯定,我不像我的同學,我只是喜歡那裡的病人,卻沒有太特別喜歡任何類型的腫瘤或是化療毒藥。
就只這樣,真的能夠支撐著我去渡過那些難挨的日子嗎?
誰也知道,當一個人工作忙碌起來,甚麼從前有的熱心、理想都可以消失殆盡。

「我還有想過向善終服務發展。」

我繼續說:「但我聽過有一位外科醫生說,在療養的醫院,
有些病人反而得不著好的療養,甚麼水份電解質這些基本的問題也沒有甚麼人理會。」

"Ya, they are dying, but they are not dead."

不知是說真的還是說笑的,她說也許我能夠嘗試去作出改變。
我在笑。
但,大部份現在我們覺得是「流水作業」的醫生,昔日還是學生的時候,又何嘗不曾是滿腔「改變世界」熱誠?

誰知道將來我會變成怎樣呢?

重讀了阿珊的日記 ----

「昔日,我們帶著滿腔熱誠,要幫人
進入了中大 Faculty of medicine
今天,面對實際,我們越認識生與死
發現人的無力,不得不謙卑下來
生出敬畏,認定主權在神手中。

一醫一護的體會」

2007年9月23日﹝星期日﹞:Prednisolone Day 23

昨天成功地跑了第一次步!好野!
萬事起頭難,不過起了第一個頭,盼望就可以學習堅持,而不是不斷地再開頭,哈。

今天下午在家裡跟媽媽玩「檢查腳」的遊戲。

事後跟她講電話,她才說:「我覺得你的身體真的弱了。」
我問:「你怎麼知道?」
她說:「剛才你跟找檢查腳將我的腳抬起來都那麼為難,我就知道你身體虛。」
﹝Buerger's angle的測試,是用來測試病人的腳被抬起到甚麼角度會開始缺乏血液供應,用以測試腳部供血不足的﹞
我說:「嘩!我要抬起你兩隻腳喎!點夠力呀!」
媽媽堅持說:「沒理由的,總之你身體真的弱啦。」

其實自己的感覺也騙不了自己啦。
現在多走幾步都雙腳都會有瀕臨抽筋的感覺,唉,大不如前,大不如前。

我最近最喜歡說:「我六月才爬完長城呢....」

不過,已經是六月啦。

為了身體健康也好、為了能好好應付工作也好、為了保持身型也好,真的要好好做運動鍛鍊呢。

今天早上回到教會,得到傳道人確定,10月21日要上台講見證了。
回想當日「膽粗粗」跟傳道人說要講見證,然後又叫媽媽返教會聽我講見證;
到今天真的確定了要講見證了,媽媽也確定會來﹝還要多帶一個朋友來﹞了,
才有..... 「天啊,當天我哪來這樣的膽啊」的感覺。

毛遂自薦,現在倒來「縮沙」了嘛?

要好好祈禱,好好回憶當天推動我的膽如此「生毛」的感動。

2007年9月24日﹝星期一﹞:Prednisolone Day 24

今天下午沒有課,便和同房約定一起去跑步。﹝嘩!第二次了!﹞

腳筋還在酸痛呢。
不過如果停下來了,下次再跑時就會再更痛了。
所以最後還是決定了去跑,而且我這次還有伴呢。

天氣不太好,有一點微雨、迎著一點微風,但能出得一身汗,熱得一臉紅紅的,好不舒服。

2007年9月25日﹝星期二﹞:Prednisolone Day 25

今天跟了專做緊急手術的手術室。
第一個病人是一個兩歲多的小女孩,身體六成燒傷,特地入手術室接受全身麻醉來替換身上包紮傷口的紗布。

小女孩被推進來了,睡著的,兩手兩腳都被包得厚厚的,頭皮又是被包得厚厚的。
還好的是臉龐還清晰可見,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是個可愛的女孩。
臉部也有燒傷的痕跡,兩邊臉龐的傷口都結痂,痂開始要掉出來了。

兩歲的小女孩可以很怕羞、怕陌生人、怕不熟悉的環境,
尤其是在這冷冰冰的手術室,沒有爸爸媽媽,圍著她的全是一堆不認識的人、都戴著口罩。
但是,由始至終,她沒有哭叫過、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她只是靜靜地醒來,眼睛定定的望著前方。
主診的外藉男醫生在逗她玩,摸摸她的臉、拍拍她的胸口哄著她。
手術室的姑娘生怕醫生把她給逗哭了,連忙「警告」醫生一番。
但小女孩不怕陌生人、也不怕陌生的環境,她沒有哭鬧,只是靜靜的、皺起眉頭來。
我端詳著她這肅穆的神情,哪是個孩子?
就像一個飽經磨鍊的小戰士,真的,她的樣子就鎮定得像個大人一樣。

據說她在過去這幾天都在接受手術。

好不容易才把小女孩給麻醉了。
三位主診醫生們一手一腳的把厚厚的紗布給剪開了,看見她的皮膚..... 都爛了,叫人好不心痛。

她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了嗎?
她還記得自己是怎麼受傷的嗎?
她將來的日子要怎樣?前面還不知有多少個兩歲啊....

將來她要面對的還不只是手術和痛楚,還有損毀的儀容、旁人的白眼....
她上學時會被其他小朋友排斥嗎?她會自卑嗎?她會常常哭嗎?她會自暴自棄嗎?她會記恨令她受傷的人嗎?

還是她能像今天一樣咬緊牙根、皺著眉頭地一關一關地熬過這些試鍊?

我渴望,有一天,她不再需要眉頭深鎖的過日子,在這些疤痕上能添上寬容的微笑。
我祈求,在這些厄困過後,這個小女孩能得到更多的眷顧和祝福,
遇上很多很多的好人,包容她、接納她、無條件地愛她、照顧她,
我只是覺得.... 她受的也夠了,讓她快樂幸福地成長可以嗎?

2007年9月30日﹝星期日﹞:Prednisolone Day 30

回到教會,今天崇拜的主題是「社區遍傳主日」。
我們有來自另一間教會的牧師講道,他講的訊息很好,也給我很多的鼓勵。

耶穌雖然是神的兒子,但祂甘願進入人的限制,「自限」著在地上過日子。
他行神蹟奇事的能力並不是來自「神的兒子」這位份,而是來自恆常地與父神單獨親近的時間。
他有權柄、有能力,但他對人的憐憫與愛惜,是來自他那願意走進人群的謙卑。

人能夠藉著與神親近而得到生活的力量,
但當獻身者要投放力量,想能產生意義,就必須進入服侍的人群中,去認識他們的需要是甚麼。
認識和了解服侍的對象,才能生「憐憫」和「愛」。
而只有「愛」,才能使開始時所看見的景象越來越清晰、使熱心越燒越旺。

今天下午獨自乘車回家,安靜。
回想以往四年學醫的日子,沒錯,我常常都怕自己會做不來。

但今天,病了、面對著各種未知之數、適應著一些藥物的副作用時,心裡反而有一種釋然。
不知怎的,我不怕「當不成醫生」了。
心裡換來更強烈的感動是,我要用我的生命來服侍有病的人。
我好想告訴他們,有一個造物者,當他們在嗟怨祂容讓他們面對頑疾時,
願意在這崎嶇中扭轉他們,使他們雖然是彷如走在死蔭當中,卻能比在平順中展現更強的生命。

哥林多後書4:7
「我們有這寶貝放在瓦器裡,要顯明這莫大的能力是出於神,不是出於我們。」

也許我們的「瓦器」比一般人的更脆弱,但我們裡面的「寶貝」卻仍然寶貴。

2007年10月1日﹝星期一﹞:Prednisolone Day 31

時間過得很快,和這個腎炎共處已有一個多月了,類固醇的療程也過了一半。
身體狀況開始回復正常,有很多生活習慣卻又跟以往的不一樣了。

小便已經不見泡沫了。
小腿的水腫則還沒有完全退卻,按下去還有一些水腫。
體重已經差不多回到生病以前的水平了。

開始多做了運動,這個星期跑了兩次步呢。
臉上的暗瘡開始多起來。
每天的胃口都好得很,但我仍然很乖的沒有容讓自己放縱食慾。
晚上睡得越來越差.... 由之前的久未成眠,到最近這幾天的輾轉反側兼眼光光。
眼睛是累了、澀了、想休息了;腦袋卻還在飛快地轉轉轉,不願睡。
每天早上,眼睛都在向腦袋抗議.... 甚麼黑眼圈眼袋全都變本加厲。

今早是國慶假期,我卻是少有地最早醒來。
妹妹為了預備星期三的考試,已經在桌上排好了一個「讀書陣」,豈料上場後卻不敵周公的誘惑,打了好多瞌睡;
而我,雖然昨晚整晚沒睡好,卻能持續緩慢地進攻,翻過了一頁、兩頁.... 還能間中去推一推在睡夢中的妹妹。

到中午時分,媽媽快要預備好午餐了,我才來說:「不行了,要小睡。」
小睡比晚上睡得好,但也是半睡半醒,還要夢見自己在病房工作,真是....

2007年10月2日﹝星期二﹞:Prednisolone Day 32

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睡不著了.... 今天還要肚子不舒服。
我已經盡了力叫自己開心的了....但我好累.... 好想泄氣、好想扭計....

開始了新一輪的見習,是耳鼻喉科。
今天也挺忙呢,而且才第一天,甚麼都不懂,連問題都不懂問.... 

只要是睡覺就能解決的問題,應該就不是大問題啦,對不對?

2007年10月4日﹝星期四﹞:Prednisolone Day 34

今天的surgical grand round,講到醫療事故。
一整個小時的講座,講到應該如何處理醫療事故,講到如何向家人交代、如何支持出事的同事...

也許有人會覺得處理醫療事故,為了避免法律訴訟,要很有技巧地向家人交代。
但今天我只是有很強烈的感覺,無論是病人、家人、甚或是出了事的同事,
需要的也許不是公關式的問候關心和正確的政治手腕,
甚至也未必是巨額的金錢賠償﹝當然也有人是需要的,這並不完全代表他們膚淺﹞,
而是「被看為人」的尊重。

作為病人和家人的,要接受意外發生在自己或所愛的人身上,是難受的;
作為醫護人員的,要接受自己的無能和限制、面對各方﹝甚至是出於自己的﹞責難,也不容易。

2007年10月6日﹝星期六﹞:Prednisolone Day 36

最近這兩晚都睡得好了,早上都是笑著起床。

自從病了以後,就是很小的事情已經能令我樂上大半天。
舉睡覺為例吧,從前真沒想到,就是一覺睡醒的感覺﹝因為事實上夜裡也是有醒來的﹞已經能叫我覺得好滿足。
看著自己的水腫消退可以叫我很開心。
上完一整天的課能到醫院餐廳吃飯又可以叫我很高興。
小小的笑話又可以叫我大大聲地笑很久了。

也許還是現在跟的專科比較閒吧,每一天都過得很高興,高興得總覺得以後每一天都應該能夠這麼高興的。

但誰知道呢?
下星期五要考試。
再下星期又要考試。
然後就要到東區醫院進行密集的外科見習。
再之後就是覆診的日子了。

我只想自己無論在甚麼處境,每一天都能帶著感恩的心高高興興。

2007年10月7日﹝星期日﹞:Prednisolone Day 37

昨天下午,我很乖,自動自覺地去跑步。
獨自去跑步,開始成為了一段我學習去珍惜的時間,我可以自己安靜。

我不時會去回想這一個多月的日子,去思想自己的經歷,並當中的所得。
感恩的是,整體上,這段日子都是帶著感恩的心來適應、過渡的。
沒錯,是哭過擔心過甚至埋怨過,但在當中是實實在在地經歷上帝的同在,所以還能站得住、還能感恩。

但有時候,其實是不少的時候,我會怕,這些正面的情緒只是類固醇帶來的一些亢奮的作用。
每當我們一堆人一起開玩笑、每當我能夠很積極地去面對一些我以前根本處理不來的事情,
我就會想:「啊.... 這是類固醇的效用嗎?還是我的生命真的有了這麼美好的轉變?」
當有同學開玩笑說我的情緒因為服用類固醇而高漲了,其實我會在意。

我怕,有一天,當我期待的日子來了,我可以不再吃那苦口的類固醇了,我的喜樂反而沒有了。
我又會怕,到類固醇劑量開始減少了,我的睡意就會開始增多、甚至回彈到一個叫我昏睡的水平。

這樣想很傻吧?

昨天下午去跑步,趁著只有自己一個人,就默默無言仰望著頭上的穹蒼,透過急促的一呼一吸,訴說這一切的心事。

祂只提醒我,多難的日子我們都一起走過了。
抽腎組織時最痛的時刻,我們咬著牙根一起在兩滴眼淚中熬過了;
水腫得最辛苦、最沮喪的日子,祢牽著我的手,也熬過了;
晚上輾轉反側、無眠幾乎到天亮的日子,我們一起在早上起床時的感恩中熬過了;
就是在這個為將來擔憂的時候,也是祢,默默無聲地讓我記得祢仍然在陪我一起熬.....

我就要記得,到了10月26日覆診的那天,祢也會陪我一起去面對化驗的結果。
之後,祢會陪我一起開始減服類固醇,祢會陪我一起酣睡到天亮,祢會陪我看著我的腎完全康復....
也許情緒會有一點波動,也許沒有,
今天才是10月7日,誰知道呢?

我只需要知道,即或再會有哭泣的時候,都仍然有祢陪我,我就不用怕。

2007年10月8日﹝星期一﹞:Prednisolone Day 38

今天下午上完課,去了扮病人,讓要準備考專業試的醫生練習考試。

我扮的是一個紅斑狼瘡腎病病人﹝也就是我考OSLER的那個病啦﹞,30歲已婚未有孩子的文員。
五年前確診得了紅斑狼瘡腎病,一直準時服藥,豈料在最近這兩年間腎臟因為炎症過後而留下疤痕,
腎功能一直下滑,腎臟縮小了,現在主診醫生要勸導她開始洗肚,否則就會腎衰竭。

我不用預備考試,就當然很專心地扮病人啦~
「唔洗肚得唔得呀?」
「點解呀?」

完了以後,連扮我的主診醫生的那位醫生都說:「嘩,你好七情上面喎,咁入戲既。」

我就唯有:「係囉係囉... 以前做過小配角咁啦....」

但其實心裡,我知道,是因為今天我也是一個病人。

2007年10月10日﹝星期三﹞:Prednisolone Day 40

今天是服用類固醇的第四十天。

讀過《標竿人生》這本書,作者提到,「四十」是一個特別的數字。
他提到了主耶穌在四十晝夜裡面對魔鬼的試探,然後才開始他在地上傳道的工作;
先知以利亞仗著上帝供應的糧食,走了四十晝夜的路;
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摩西,在曠野裡也經歷了四十年的歷煉。

四十天,我不只一次地回望,卻是每次都驚嘆上帝的作為是何等的奇妙。
雖然我的腎病是"minimal change",我的生命卻來了一個dramatic change。

我感恩,在這次小病裡,上帝賜了我一顆新心。

但當我看著這截然不同的生命,當我更了解到自己是何等的善變和軟弱,
我更是心存敬畏,
祈求我和天父的關係能經得起以後必然更嚴峻的考驗。

2007年10月15日﹝星期一﹞:Prednisolone Day 45

最近這一個星期都享受著優質的睡眠,心裡是特別的感恩。
早上是很早就會醒來,但每早睜開眼睛,還覺得有一點渴睡時,就會想起「昨晚睡得很好啊」,就會很開心。

從前我很傻的,晚上睡得不好,早上就會覺得沒精神,然後整天就會好像很可憐似的,心情也不好。
可能是壓力大吧,其實在有腎炎以前已經不時都有失眠的情況。
但現在,當我能學習不去計較、不讓自己因為睡眠質素而影響心情時,倒好睡了。

我覺得這是天父給我學習的一份功課。
祂不斷地期待著我能學得到,等得脖子也長了,我卻不爭氣,總學不到。
那祂也很有原則,未學得到,祂就要我繼續學。

到有一天,我開始明白了,不應該因為外在的環境而影響自己的心境,學習以感恩去面對一些難題,
可能這就是祂想我學的吧。
我過了這個級數的考試,祂也滿意地將功課收了。
我就能睡好了。

這也許不是一個放諸四海皆準的原則,但至少我有這樣一種特別的感覺。

另外,今天也是留小便作化驗的日子,下星期五要覆診了。

今天,你問我擔心不擔心,我可以答:「不擔心了。」

2007年10月18日﹝星期四﹞:Prednisolone Day 48

當病情穩定下來,當睡眠的質素大大地改善了,日子就開始回歸於平靜。

不時都會聽身邊一些基督徒朋友說,在危難中倚靠神,有時會比在平順中倚靠神更容易。
在急難中,你深知明白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處境,所以就能放膽去倚靠那看不見的神。
但在順景中,看見自己、倚靠自己可見的努力,就比倚靠看不見的上帝容易了。

每當想到這裡,我只能提醒自己,無論生活有多忙碌、要讀的書有幾多,
仍然要感恩、仍然要念記上帝在我的生命裡。

最近在讀舊約聖經的撒母耳記上,讀到掃羅的生命。
掃羅曾經得著上帝賜予的一顆新心,為上帝揀選成為了以色列的第一為君王。
但後來,他離開了上帝;上帝也離開了他,
而他自己,卻懵然不知,也完全沒有悔過的心意。

最後,連上帝也後悔揀選了他,決定要另選一位合祂心意的人;
先知撒母耳則切切地為掃羅的生命而悲傷。

你說是上帝放棄了掃羅嗎?
我卻覺得是掃羅自己容讓妒嫉蓋過了一切,以致他自動放棄了回頭的出路。

原來,人要離開上帝,可以是這麼的容易。

2007年10月21日﹝星期日﹞:Prednisolone Day 51

今天是回教會講見證的大日子。
一切一切,都只有感恩和感恩,弟兄姊妹在之後如雪花般飄來的鼓勵,是始料不及的驚喜~~

初時「膽生毛」般跟波波和茵茵講想見證,其實只有一千零一個理由 ---- 是媽媽。

沒錯,這次的經歷令我得著很多很多,也讓我有更堅定的心志去走這條行醫的路,所以很想跟弟兄姊妹分享。
但令我堅持不害怕繼續寫下去、講下去的,
是因為想到這樣可以令媽媽知道為甚麼我要繼續信耶穌,也讓媽媽認識這個很愛我很愛我的主耶穌。

我向來都是這樣,只能擅長於扮冷靜,但心裡卻緊張得很。
今天也不例外.... 早上和Jessica一起乘車往教會時還可以的,但到真的要站在台上要講見證了,
我的心卻好像快要跳出來那樣.... Jessica和妹妹後都取笑我,說我不自覺地傻笑了幾次呢。

幸好之前有寫講稿﹝自己不斷地修改了許多次呢﹞,所以講見證的過程還算順利~
當覺得很緊張的時候,就會望向媽媽和妹妹.... 我看見妹妹紅了眼睛、看見媽媽專注的眼神。
望向其他弟兄姊妹,看見他們點頭、鼓勵的微笑,心裡就安定下來了。

感恩的是媽媽的反應很正面。
媽媽,很多謝你在一開始就一口答應會來。
很多謝你身體不舒服都仍然堅持乘車出來教會來聽我的小故事。
很多謝你在我講見證期間真在適當的時候服以美好的微笑。
很多謝你那正面的鼓勵和反應。

志安說得對,在這次的經歷中,上帝給我心靈的醫治遠超於身體上的醫治。
我真的要好好記住這段不太容易、卻又因著天父的同行而變得輕省得多的日子。

2007年10月26日﹝星期五﹞:Prednisolone Day 56

今天覆診。

昨晚和姊妹們一起祈禱時,我請她們為我祈禱,但事實上,我卻不太害怕。
如果真的反應不好,要繼續服類固醇的話,也得繼續吧。

結果也是一如所料,化驗報告結果都正常,明天就開始減類固醇的劑量了。

雖然心裡一直是很平靜,但卻一直提醒著自己,要好好感謝 ----
每天地以喜樂的生命獻上給天父成為感恩的祭。

哥林多後書1:3-5

願頌讚歸與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父神、就是發慈悲的父、賜各樣安慰的神。
我們在一切患難中,祂就安慰我們,
叫我們能用神所賜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各樣患難的人。
我們既多受基督的苦楚,就靠基督多得安慰。


Tuesday, August 28, 2007

醫‧病

我一直都相信,醫生並不是甚麼特別高尚的類別,他們也都只是人,
同樣地都會有喜怒哀樂、都必須面對生老病死。

所以,我不時都喜歡講「醫生也會病,醫生也會死」。
沒想到,今次真的病倒了。
情緒曾經有過起起伏伏,有過擔心、有過眼淚;
但最終是因為記得生命裡有神在看守,倒有平安、表現得出人意外的剛強。
﹝這是我這個「喊包」都欣賞自己的。﹞

無論怎樣,我知道上帝仍然在幫助我,操練我去成為一個更能貼近病人心懷的醫者。

______

腳腫了

2007年8月27日﹝星期一﹞

晚上,在宿舍樓下自修室溫習得差不多了,打打呵欠、鬆鬆筋骨。
扭一扭右腳腳踝。怎麼了?痛的?
很小很小的痛而已,沒事啦,就沒去多想,收拾書本回宿舍的房間去。
到真的要睡覺了,坐在床上稍稍端詳自己的腳踝.... 第一個聯想就是準媽媽們的水腫腳,腫得連腳眼的骨頭都不見了蹤影!
然後過往「自覺不妥」的情景逐一浮現,也似是在互相解釋....

*****

週末,也是在唸書。
突發奇想:「呀!試下檢查腳踝水腫的力度啦!」
拇指往自己的腳踝按下去,皮膚跟隨著我的手指凹陷下去,卻沒有彈回來。
「哈!難道是用力太多?」
心裡雖然不以為然,卻想起了一位病人....

我曾經問一位有腎病的病人:「何謂小便有泡呢?」
他告訴我:「有泡囉.... 然後沖廁時好像做蛋糕打蛋白一般,起泡呀..... 拉完廁所也沖不走」

在洗手間的門後,我拉下沖廁馬桶的手掣,看著沖水的漩渦帶著廢物向下沉去;
卻同時有雪白的泡沫,一直浮上來,留在開始回復平靜的水面上。
「可能是廁所清潔劑呢....」

也許,有些廁所清潔劑能整天都留在廁所裡的呢.....
可以在早上、下午和晚上在人們用過廁所以後都浮起一些泡沫清潔的吧.....

但同時,我將這些我以為不太重要的事情,都留在心裡。

*****

雙腳水腫加上有泡沫的小便 → Nephrotic syndrome,也就是,應該是腎臟的問題。

我跟同房Vanessa還打趣地互相問起書來:「你有甚麼診斷呀?」

再去細想當中的成因,在腦海中翻著從前唸書的記憶,有輕微的病症,也不乏嚴重的。
當Vanessa離開房間,我窩在床上,開始感到害怕,眼淚就不聽話的往枕頭跑去。

______

抓住的本能

2007年8月28日﹝星期二﹞

「未知」的感覺原來是這麼恐怖,睡是睡了,卻整晚沒睡好。
眼睛開始出現浮腫,坐在床上,看見雙腳的水腫還在,想到不再是以前的傷風感冒第二天就會有大改善.....
我對著也是剛起床的Vanessa,又忍不住眼淚。

冷靜下來,我開始在謀算。
明天下午要考試,我不想作任何拖延,所以一定得先考試,有甚麼之後再算。
我的考官是位腎科的教授呢,不如考完試立即請教他吧,他應該有辦法的。
另一方面,我跟我在醫科團契的導師聯絡,希望能得到一些意見。
待會回到自己的病房也可以靜悄悄地問一下平日跟的那位駐院醫生,她人很好的。

抓住,謀算,就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
好了,一切都有了周詳的計劃,便如常繼續上病房,開始一天的工作和生活。

當自己身體有不妥時,跟病人問症,真是別有一番感受。
問了一個症,是一位患有心臟病的伯伯,看起來他的性情挺開朗,也很願意跟我聊天。
一直都問得好好的,但當問到他的家族病史:
「你的父母呀、兄弟姊妹呀、兒女呀,有沒有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這樣的呀?」這是典型的問法。

他靜了,眼睛開始紅起來。
他跟我講起他那懂事的兒子,才24歲,卻因而中風過身。

*****

也許到現在我應該解釋一下為甚麼我哭了。
那是一種,複雜的感受。
我今年才23歲,若然出了甚麼事,該怎麼辦?
我還沒有大學畢業、上班賺錢、談戀愛、結婚、生小孩......
我真還很年輕呢,前面豈不是還有很多的路等著我去走的嗎?

但最傷心的,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親,我實在不知怎麼跟他們講......
家人先後地進出了醫院,雖然對我來說都只是有驚無險的事情,
但對於他們來說,每一次來往醫院,都是一股壓力。
公公之前有輕微心臟病,要在醫院做心導管檢查。
然後婆婆又肺炎入院。
妹妹在實驗室裡昏倒了上個月才出院。
才一個月,家裡又多一人「出事」。

******

這是感同身受嗎?
聽著伯伯憶述昔日與兒子的相處,我禁不住隔著口罩紅了眼睛,容讓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若然我出了甚麼事,爸爸媽媽妹妹..... 他們挺得住嗎?
我還沒敢將這個消息告訴他們,還是待考完試再算,但其實是逃避。

下午本來要上課,但想到自己這樣的精神狀態,到了那邊也只有發呆的份兒,便藉口要預備明天的考試而「走堂」了。
坐在桌前翻開書本,只顧得上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我不讓自己哭,我叫自己要堅強,但想到了爸爸媽媽,卻忍不住流眼淚....
然後又叫自己要好好堅強起來..... 就這樣的循環下去。

終於,我想到了祂。

我開始思想祂的旨意,去想「為甚麼」。
當然,這是一個謎,也不是今天的我能夠回答,我只確信,一定有原因的。
我想到祂的愛、想到祂一直以來的不離不棄,我知道,祂愛我,祂一定陪我走下來。
我的心開始真正地平靜下來了,是一種..... 驚人的平靜。

我決定了,萬一真出了甚麼事,我不准自己自暴自棄,反而要更努力,寫出更精采的一頁。
若然平安沒事,我知道,這就成為一個操練,操練我去成為一個更能貼近病人心懷的醫者。
但想起了爸爸媽媽妹妹,還是有點..... 不知所措。

跟我在同一個病房的中學好友鯊魚下班了,她知道我的情況,特地抽空來探望。
她給了我最多的時間與最好的empathy..... 我們談了好幾個小時.....
這樣,我便不害怕會阻礙同學們溫習的進度,而且得到了很好的輔導和安慰。

______

比OSLER更嚴峻的考驗

2007年8月29日﹝星期三﹞

先解釋一下何謂OSLER。
這是我們跟內科10星期後的評估測試,長寫為"Objective Structural Long Examination Record",
在考官在場的情況下,我要跟一個病人在35分鐘之內問病歷、做身體檢查,然後報告所得,也要嘗試就所得的解釋病情。

早上醒來了,眼瞼全腫了,就像書本描繪的病人一樣!﹝根據我這喊包的經驗,無論怎樣哭也不會這麼腫。﹞
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我忘記了昨天的平靜,又忍不住,又哭了。
我開始亂打電話,打給團契的導師、打給好朋友..... 我只想有人告訴我應該怎樣做才能立即解決問題。

幸得May相伴,陪著我走這裡、走那裡,她陪我回到自己平日見習的病房,向我平日跟的醫生簡述了這個情況。
再以試紙驗尿:大量蛋白,中量血球。
正當我們一起在躊躇應該怎麼辦的時候,剛好有一位腎科的高級醫生經過。

我們趕忙把他叫住,向他簡述了情況。
也許是司空見慣了吧,他很冷靜地說:「不用緊張,我們立即抽血留小便檢查。」
然後一切的事情都來得很快,抽血、拿膠樽回去留小便樣本、並決定今天就要辦入院手續,
明天做抽取腎組織檢查,翌日就能出院。
雖然我的表情很冷靜,但我心裡都跟May講的一樣:事情實在來得很突然。

終於,我繫上了病人手帶,抽了好幾支血,血管不易找,所以醫生都要「撩一撩」﹝真的痛喔!﹞才找到,留下了瘀痕。
我要拿一個大膠筒,回去留起往後24小時的小便,以作化驗之用..... 心想,天啊,這個桶的口才這麼小.....
這時,姑娘彷彿已經明白,說:「女仔.... 俾定個collecting jar你冇咁難啦。」
此外,我還享受到了醫學生的額外優待,我得到了兩人房向窗口的床位。
得到了「回家渡假」的身份,下午可以考試,晚上還可以在宿舍睡飽了明早才回到病房報到。
我還可以讀自己的牌板:第一句就是"currently a medical year 5 student...."

我只能驚訝,上帝的供應是來得這麼的快,也是自己所始料不及。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計劃得很周詳,但祂的安排真的更為巧妙。
這一切的經歷,已知的、未知的,都是祂容許的經歷。
有短暫的一刻,我很有信心,上帝要我成為一個好醫生,並讓我親嚐「病倒了」的滋味。

主診醫生鼓勵我繼續今天的考試﹝反正有問題的只是腎、眼睛比較浮腫一點,並不影響智力﹞,
所以拿著一個「回家渡假」的身份,手戴病人的手帶,就回宿舍讀書,順道休息一下。
回到宿舍,安安定定地坐下來了,卻沒有讀書的心情。
我還沒有想到如何跟父母交代明早入院的事.... 想起了他們....
真是「忐忑不安」.... 想唸書,卻唸不進去,只想考試快快過去....

另一位好朋友Teresa敲門,她可是特地前來探望的呢。
我跟她開玩笑:「不!你不能進來!我可有一大桶小便在房間裡呢!」
但轉過頭來,我仰高頭盡量不讓眼淚流出來,我背著她說:「不,我害怕當有人陪伴我,我就會忍不住哭....」
但她很好,讓我盡情地伏在她的膊頭上哭..... 哭得她的衣服濕了一片。
也許,現在哭出來了,我就不會對著爸爸媽媽哭。

過不多久就考試了,在腎科女病房,也就是明天就會住的病房。

教授走來,我交上了分紙,就開始計時考試。
我問病人:「你甚麼事入醫院呀?」
講不多幾句,她告訴我:「我是紅斑狼瘡症腎炎復發。」
天啊.... 紅斑狼瘡症.... 超級複雜.... 我只好心裡暗叫不妙,硬著頭皮亂問一通地繼續考試。
其實,她的症狀跟我的一樣,也是雙腳水腫和蛋白尿,不過她已經經歷過好幾次復發了。
她今次進來,也是做腎穿刺的檢查。

我很有同情心地問她:「有沒有人說過你的臉和眼睛都腫了?」
她說:「有啊有啊。」

教授很好,讓我們能坐下來,就病情作討論。
"Suppose patient has developed right loin pain with low grade fever in the night, what are you going to do?"
我呆了..... 呀.....
腦海中不斷翻著今早主診醫生跟我唸過有關做腎穿刺的併發症....
"Err.... The most probable cause would be perinephric haematoma, so I would like to order her an urgent ultrasound abdomen"
他扁一扁嘴﹝也可算是招牌式的表情﹞:"Before that?"
我又啞了,良久。
"Do you want to take a blood?"
故事的下文應該不用我再詳述了吧,總之就是合格了。

跟團契導師通電話,他笑說:「神真的很幽默吧?」

考完試, 跟媽媽講完自己的情況,她的反應比我想像的平靜得多﹝當然啦,我講得很平靜的﹞,心情輕鬆了一截。
晚上到偉雄和Tina家吃晚飯,好豐富的飯菜,在入院早上禁食前能享受一頓豐富的住家飯,是幸福的。

晚上再跟爸爸講這個消息,他反應的語氣也很平穩,真感恩。
我要入醫院的消息在班裡也傳得很快,收到很多很多關心和問候,
晚上也用了超於一小時的時間去嘗試逐一回覆,還覆不完呢,沒有收到回覆的,就在此謝過你的關心了。

昨日下午與偉雄在網上聊天,講到今次的經歷可謂「道成肉身」的經歷,也就是經病人的經歷,將來更好地與病人同行。
晚上便特地找來耶穌受試探的經文重讀.... 為甚麼是這段經文?唔..... 只是當刻想起。
也許,我期待著原來耶穌在當刻有掙扎過才拒絕魔鬼的試探;
但,沒有,耶穌是真截了當地以聖經的話語抵擋並勝過了這40晝夜的交戰。
可是,耶穌是以他的一生來經歷人生的試探,例如在眾人圍繞他、例如在面對走上苦路..... 那些孤單的時候....
他只是自己一個人離開,在清晨走往山上去,切切地禱告.... 訴說每一個他內心真實的掙扎。
他本來是神,但他甘願進入了人的限制去經歷這一切,最後,他以他的一生來證明,他勝過了。

______

換上病人的衣服

2007年8月30日﹝星期四﹞

早上,自己一個人,拿著過去24小時儲下來的小便﹝有膠桶載著啦﹞,拿著細軟,往病房走去。
仰望頂著頭的藍天,心裡出奇地平靜,一點害怕也沒有。

到了病房,換上了病人的衣服,還要往鏡子裡照一照,看看自己穿起病人衣服的樣子。

爸爸上完夜班專程趕來探望,同學朋友也特地來陪伴。
時間到了,就換上袍,戴起帽子,吃了低劑的鎮定劑,轉床,到樓下的檢查室準備。
也許因為自己是學生,平日在病房裡都是聽護士們的指示的,今天輪他們「服侍」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傻女,記住,今日你係病人,唔係醫學生,唔使驚架。」
推床了,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和光管,一格一格地經過,這是平日從來不會去看的景象。

在檢查前,Leo與我們一起祈禱。
當我的床入了檢查室以後,也許是因為鎮定劑起作用了吧,我睡著了。

後來他們叫醒我做檢查了,真的抽組織了。
1) 練習呼吸:由於腎臟是能隨著呼吸移動的器官,所以抽組織的時候要忍著氣呢~
2) 用超聲波掃描腎臟位置
3) 皮下注射局部麻醉:這是最痛的!
4) 在皮膚作一小切口:後來才記起有這麼一個步驟.... 沒有感覺的呢,是麻醉藥起了作用啦~
5) 刺入腎臟抽取組織:這是第二痛的步驟!有一種「撩撩下」的痛的感覺.... 差點兒忍不住氣啊...
但是醫生們都給了我很大的忍耐和鼓勵,所以最後整個過程都能順利完成。
笑著被推出去,但已經覺得很累..... 想起熬過了,忍不住流了兩滴眼淚。

因為爸爸朋友同學都在,所以醫生讓他們為我推床回病房,也省卻了等候的時間。
主診醫生陪我回去時,還告訴我,原來為我做超聲波的可是放射科的顧問醫生呢~

回到病房,床頭掛上一個「絕對床上休息」,便不能隨意下床走動,不能到洗手間,甚至連坐起來吃飯也不可以。
所有能增加腹部壓力的活動都不可過量,要減少咳嗽、減少打噴嚏、減少大笑....
所以午飯和晚飯就分別由Teresa和妹妹一手包辦,餵我吃。
小便又要用便盆,並且要留下樣本,看看有沒有血尿。
連轉身也不可以啊..... 要好好的壓著傷口。

這樣,就成為了一個「暫時傷殘」的人。
我還有再一次起來走動、完全康復的盼望,但有多少經歷意外、就此癱瘓的病人,他們的日子是怎樣挨過的呢?

在住院期間得到很多同學的輪流探望和問候,雖然是累,但仍是萬分的感激。
也感謝從各方而至的短訊和電話,多得接不完,但有勞大家掛心與禱告記念,內心仍是充滿甘甜。
還感謝爸爸媽媽妹妹輪流探望照顧,致使我一整天都有家人陪伴在旁打氣。

今天,我比之前幾天都笑得更多,一方面是不想關心我的人擔心;
另一方面,也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天父如此的照顧和恩惠、這麼多朋友的關心,我實在想不出還有甚麼理由去苦著口臉。

______

峰迴路轉的出院日

2007年8月31日﹝星期五﹞

今天早上終於能夠脫下「絕對床上休息」的牌子啦!
跟主診醫生商量過,他也同意我換上個「回家渡假」的牌子,到隔鄰的病房去上課,是一位很好的教授教的呢~
自己嘗試下床走動兩步,自己上洗手間,自己吃早餐,雖然都得慢動作進行,但感覺還算不錯。

但故事並未就此完結。
由於身體有不少的蛋白在小便中流失,原本留在血液裡「留住水份」的蛋白已經稍低,
又臥床整天,喝水不多,其實本來的血壓已經不高。
再加上課的時候都得站著,血壓便更低.....
於是,我竟然在上課的時候挨不住,要坐下來,更因為血壓低的緣故,臉色轉白,暈倒了。
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把一同上課的教授和同學們都嚇倒了..... 他們立刻把我扶往床上,送回我住的病房。
好朋友們知道了,立即趕來探望..... 真的很不好意思....

由於護士們見我的血壓很低,需要加密觀察,所以將我調往大房住。
因為突然暈倒的關係,也要做一些基本的檢查,
再被抽血,以超聲波掃描腎部看看有沒有出血﹝亦因而得到了自己腎臟照片一張﹞。
至於我,躺下來以後,血壓也立即回升,回到正常的水平,不多久以後已經能夠如常地自己吃午飯。
腎科的病房裡有不少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她們見我一個年輕的女孩進來醫院了,自己在吃飯,
她們都叫我:「你做乜入來醫院呀?食飯慢慢食喎。」

下午,報告出來了。
正如我們所希望的,是比較輕微的腎病,minimal change disease。
但也得服用較高劑量的類固醇,為時兩個月。

然後,情況穩定了,亦照原定計劃出院了。

______

後記

洋洋灑灑寫了總數6000多字,是想好好的將這段故事,詳盡的記下來。
叫自己好好記得,這就是病倒了的心路歷程、做住院病人的生活。

在畢業年因病入院的這個經歷,是驚,也是奇。
在未正式成為一個醫生以前先成為一個病人,令我學習從病人的角度領略更多。
有很多很多醫生平日不太會去理會的事,大小二便、吃飯、床頭的高低..... 這種種,對病人則是如此的重要。
這次正式地住院,也算是窺見了病人生活的一斑。

我知道,我是特別的幸運,得到了很多額外的照顧。
很多病人曾在醫護人員的手下得到了不太好的對待,這是我在這次入院所不能明白的怨憤和無奈。
但我盼望,到我將來畢業了,出來做工了,在我手下的病人,都不會自我遭到無理的對待。

有好些朋友感到驚訝,怎麼平日有「喊包」之稱的Mary今次能表現得堅強起來了。
在這次的經歷裡,我認識到自己是一個比較能應付短期大壓力的人。
我覺得,往後兩個月吃藥和覆診的日子,將會是對我自己更大的考驗。
面對病症對藥物反應不佳的可能性、藥物的負作用、重新調理身體、好好做運動.....
這次不是甚麼大病,但要在一段比較長的時間去面對上述種種,要好好積極應對,則是另一層面和程度的考驗。

盼望你讀完這篇長長的日誌之後,都能與我一樣,
在思緒中為我常存感恩,讚嘆上帝在當中使我學習剛強起來的奇工。
這就是所謂「將一切榮耀頌讚都歸予天上的父」了。


Monday, July 16, 2007

許願

《創世記28:20-22》
雅各許願說:「神若與我同在,在我所行的路上保佑我,又給我食物吃,衣服穿,
使我平平安安的回到我父親的家,我就必以耶和華為我的神。
我所立為柱子的石頭也必作神的殿;凡你所賜給我的,我必將十分之一獻給你。」

當時雅各只是一個走投無路、只能枕著石頭睡覺的避難者。
______

Med 5開學第二個星期,辛苦,是真的。

每天都要上很久的課,也不要緊;
最沮喪的真是在畢業班發覺原來自己還是這麼無知....
有一天我跟醫生巡房,他連續問了幾個我不懂的問題,我靜默了....

然後他終於忍不住﹝也應該不是有意地﹞說了一句:「死囉。」
我只好應一句:「死啦....」

今天在宿舍裡讀書..... 有一刻我真在納悶,我想不想成為一個醫生。
說實在的,做醫生是一個很辛苦的專業,在上在下都有壓力,又沒有很多與家人相處的時間。
又說實在的,假如我真的喜歡跟病人相處、談天,做醫生其實是更划不來 -----
忙碌的醫護人員有時候真可以變得很躁,甚至不能自控地發脾氣....
______

我還以為自己在想的問題是「想做與不想做」,
但當我再獨自面對自己內心的深處,還是老問題 ---- 由始至終,原來還是恐懼。

因為當我回想,昔日那些病人們給我一個、一個、又一個微小的感動,還是多麼的真實。
因此我說:「不,這條路我還是想走下去的。」
______

如果以我今天這樣的境況,祢都仍然讓我畢業、看守我過渡每一個考試、讓我找到工作,
到那天,我知道一定是祢帶著我走出來,
我答應祢,我一定會為祢做一個好醫生。

即或不然,就讓我知道,在絕處能夠因祢逢生。
若有這樣的一天,就讓我不要埋怨「生不逢時」、也不要埋怨「時不與我」,
因為我記得今天祢是給了我最好的機會,而我也有曾經努力把握過。

可能你們覺得我很幼稚,但這是我在感到走投無路時,向那無言的穹蒼所許的願。


Sunday, June 10, 2007

我看見了,雲上的太陽

2007年5月14日,我第一次搭飛機,到了北京協和醫院實習。

2007年6月9日,我從北京回來了,是提早地回來了。
我還是那個老舊的樣子,沒有甚麼高矮肥瘦。
但沒想到,在這不夠一個月的日子裡,還是能有很多去「想」的空間,使我帶著更多的離開北京 。

見習

在這裡見習的確是一個很特別的體驗。
這裡甚麼都是用中文的。巡房講的是標準的普通話,牌板寫的是簡體的中文字!

不要以為內地的學生很差,他們的英文的確是有內地的口音,但他們大部份都是很刻苦、很用功的!
而且內地的醫學教育﹝至少協和醫院是這樣﹞特別注重基礎的課程的了解,
他們就是一包腸外營養素都可以談上半個小時啊....
他們的課本都很厚。
他們是八年制的,首三年是基礎的非醫科課程,要唸其他的植物學呀、脊骨動物學呀、物理呀、化學呀....
然後才是五年的醫科,包括了艱苦的實習,其艱苦的程度就相當於我們的實習醫生﹝其實工作的性質是一模一樣的﹞,
他們寫的病歷是要入在病人的牌板裡,沒有塗改液,不能把錯字劃掉,一頁紙上只能容納兩個錯誤,要求可不低啊。

他們很喜歡問我們將來的薪金有多少,又很喜歡問香港醫生和病人的關係,還很喜歡問我們的樓價是多少。
在這裡,醫護,他們說,是一門吃力不討好的專業。
他們的薪金不高﹝一個月3000人民幣已經算高薪云云﹞;
醫患關係很差﹝病人 / 家屬可真會動手打人﹞;
不知做多少年才能買到一層自己的房子。

祖國

這裡的學生跟我們不一樣的,還有他們對於國家的觀念。

有機會跟這裡的學生參觀他們的大學,
他們不只認識他們大學悠長的歷史,就是中國歷史和文學,也是瑯瑯上口,叫我好不慚愧!

我問他們,你們唱國歌時有甚麼感覺?
他們都說有很大的感覺,有一個男生更說唱到「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那句叫他感到熱血沸騰......
是「思想教育」?還是香港人真的沒有「根」?

那位男生還告訴了我一個故事,好像是說有一位有名的教授,
人人都到外國去找更好的生活,只他一個堅持留在中國,
他講了一句類似「把眼淚和歡笑都留在中國」甚麼的。

我心裡頓時有一種發毛的感覺,
卻也同時有一種感動的感覺。

北京的軍事博物館,才是真正給我深刻印象的地方﹝說實在的,比故宮、長城和天安門更要深﹞。
自清末至近代,戰火一直沒有停止過.... 列強入侵、軍閥割劇、抗日戰爭、國共混戰.... 單是內戰,單是國民黨員,已經死了超過八百萬人!

「須知道政權是建立在槍杆子上的。」讓你猜一下是誰說的,我不告訴你。

我在展覽廳抬頭仰望那「參天」的導彈,是有一種無言的難過。
人,為了國土疆界,發明了這些龐然大物。

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
「當時的年輕人都給毀了」,這是一位北京的同學說的。

中國,是四大文明古國唯一剩餘還在蓬勃發展的國家﹝也許埃及人不同意吧﹞;
但中國,同時是一片經歷過多災多難的土地,這是我對於我自己的國家最大的慨嘆。

嘗試

正如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自己的「第一次出門」,對於我來說,
要適應的不只是北京那乾旱而炎熱的氣候,還有的是第一次出門在外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

第一天到北京,已經因為一張本地電話卡而弄得團團轉。
有不適應的時候,真的特別想家。

在異地生活,還要學習自己看地圖、自己搭車..... 和自己返教會。

本來沒有特別的留意要繼續返教會,反正我的同學們也不打算返。
但來到了,畢竟是想開開眼界,經過多番的掙扎後,來到北京的第一個週日,我選擇了不跟同學們去遊覽,
而是自己一個人,搭公車,到那距離人民幣一元以外的教會。

你問我怕甚麼?
也許,自小我已經是一個膽小的人。人生路不熟,更不想自己一個人到處亂走的。
「如果遇到了甚麼意外怎麼辦?」
我還記得,當我的同學告訴我她跟另一位同學會另找地方去遊覽時,實在是「七上八落」的心情!
當時,我的同學平淡地說了一句:「下,你要選擇取捨架喎。」
是很平凡的一句話,卻不知怎的,帶給我很深刻的.... 震撼。

一個機遇。我選擇了、取捨了,站起來,面對我那可說是莫名的恐懼。

也感謝在香港一直與我聯絡的教會朋友。
在星期天的早上,安靜地、平安地,我離開了酒店,
在公車上,一個人,靜靜地,想起了這麼一首詩歌:

除你以外,在天上我還能有誰?
除你以外,在地上我別無眷戀。
除你以外,有誰能擦乾我眼淚?
除你以外,有誰能帶給我安慰?

我在自己的日記這樣寫:
主耶穌用祂的寶血,將我的生命從這個世界連根拔起,種在祂自己的國度裡。
有根的人,對土壤有情,才「將歡笑和眼淚都留下」。
今天我也想,將我的歡笑和眼淚都與上帝分享。

儘管,我有時候﹝其實是越來越多時候﹞還是會納悶,這個讓這麼多人去歌頌的上帝,在我生命的哪裡?

角力

在這裡,沒想到,我更多地埋怨自己、懷疑自己。

先講一下背景,與我同行的兩位同學,都是很靈活的人,即是所謂「轉數好快」。
而我,唔.... 我是一個喜歡慢慢來的人,也是一個反應遲鈍的人。
我吃飯比他們慢,連笑的反應都比他們慢.... ﹝寫到這裡都不禁覺得好笑....﹞

他們的快、他們的精明﹝當然不是他們的錯﹞,對比著我的慢和我的.... 「無知」....
真的,有更多時候令我一次又一次地納悶,我真的做到醫生嗎?
﹝請你不要笑,我真的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開始我變得如此自卑。﹞

當然,我知道,有一天,我是要穿起畢業袍、戴起四方帽,但很難想像,是一年以後。

這種對自己的質疑,是無理的,也是恐怖的。

有一次我們大伙兒在病房裡沒事好做,在聊天。
有一位女醫生打趣地告訴我為甚麼她對於星座、血型、生肖等素有研究:「你不想知道將來會是怎樣的嗎?」

當時不以為然。
但有一天,我跟自己坦白地說,我很想。

上帝贈了我一句:「堅心倚賴你的,你必保守他十分平安,因為他倚靠你。」﹝以賽亞書26:3﹞
我問:「即是怎樣倚賴呢?」

今天,我還未知道;
但至少,這是我想自己在未來能學習的。

位份

還記得我那因為心臟問題入過醫院的公公嗎?
我在北京期間,公公出院後,媽媽陪伴公公覆診。

公公很幸運,本來一直因為心律不正而不能就心血管做更詳細的檢查,
但到第二次覆診時心律居然得到控制,可以照CT!

照了也好,結果發現了 3 條主要的心血管都有不妥,醫生建議盡快做手術。

媽媽給我打長途電話,不知就裡的她很努力地將醫生講的都一字一句地背出來,
然後我就根據我僅有的醫學知識和常識去問這問那,
經過我一連串的問題後,我覺得,媽媽好像有點兒不好意思、也有點難過地說:「我唔知呀.... 我唔識問....」

但她告訴我,主診的那位私家醫生都叫我們想想辦法回到威爾斯醫院﹝也就是中大的教學醫院﹞排期做手術。

那晚,我想起的只有《以斯帖記4:14》----
「此時你若閉口不言,猶大人必從別處得解脫,蒙拯救;你和你父家必至滅亡。
焉知你得了王后的位分不是為現今的機會嗎?」
﹝詳情請整卷書看一次.... 很快就會看完的。﹞

當然,我知道,今天我不是因為被安排幫助公公才能讀醫科,
但肯定的是,能為公公做一丁點甚麼的,成為了我這個位份給我的機遇。

請你為我祈禱

1) 公公和各位家人的身體﹝後按:落機當晚,婆婆也因為肺炎入了醫院,幾天後出院﹞
2) 來年應付學業的心思和精力
3) 和自己、上帝的關係

後記

你真好 ! 今次這篇比上次的長得多了!到後記了!

是的,我的而且確帶著更多的離開了北京 ---- 多了一點迷惘,也多了一點充實....

本來給了自己一個藉口,想待久一些、等待迷惘過去,才找打這篇感想,
但後來又覺得,也許,應該忠實地將今天的想法寫出來,可以說是為這段日子立一個里程碑,以作印證 ----

我,實在只是走在這條路上一個很平凡、很平凡、平凡得.... 有許多掙扎與迷惘的人。

還有一件事。

在回來的那一天,北京的天氣好得很。
但當飛機要到廣東省時,卻因為深圳那邊有雷暴的緣故,
不能照原先的計劃在深圳保安機場降落,而被逼在廣州白雲機場滯留。

真滯留了很久呢,不過這還不是重點。

而是,終於,經過很漫長的等待,飛機終於再次起飛由廣州飛到深圳。
當飛機從開始陰暗的地上﹝差不多是黃昏啦﹞,穿過密密的雲層,駕馭在雲層的上面,
我真的看見了太陽在照耀 ---- 我看見了,真的是雲上的太陽啊....

我不太想在這幅圖畫上加諸一些很神化或是很玄妙的意義,
我只願意將它印在腦海的深處,好讓我在每當有狂風暴雨時,都能記得,
在這些厚厚的雲層上,真的有一個太陽仍然在很耀眼、很耀眼地放光。


Friday, May 11, 2007

雲上太陽‧我的首航

首先謝謝你願意花時間讀這篇分享信﹝可是很長的哦﹞。
一方面想與主所愛的你分享一點我的心路歷程,
另一方面也是給自己一點時間和空間,坐下來,在忙碌的「畢業班」之前,作一點的回顧。

「時間像眨眼般過去」

沒有比這句更好的形容了。看著自己在剛入大學時拍的證件照,樣貌還好像沒有太大的轉變。
但是,在這短短四年間,經歷了的種種,造就了今天的我,是昔日那帶著乍驚乍喜心情拍照的我沒有想到過的。

「做醫生」,從小都不是我的志願。

跨過了醫學院的門檻在這裡唸書,是我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真的。
進來了,是沙士的那一年,是機緣和際遇,也是上帝的手在引領。

四年間跌跌碰碰,有歡笑、也有眼淚。
但我慶幸的是,在這四年間我有很多機會去作一些新的嘗試,有所收獲,曾經付出過的代價也顯得比較不枉吧。

有一晚睡不著,望著天花板回想這幾年的生活。
沒錯,也許我會享受埋頭苦幹、刻苦學習的生活,也許我能享受優異成績的成果;
但是,在事奉、在生命的分享裡,我得到了比成績更多更多的東西,是書架上沒有一本書會教我的。

想著想著,那天晚上,眼睛不禁濕起來,心裡也不住地充滿了感恩。

有些事情好像更清晰了

雖然說從來沒有當醫生的志願,但早在面試時﹝也不早吧﹞,直至現在,我還有一股信念,
是這四年間都沒有改變過,也盼望將來不會改變的。

還記得昔日面試時教授問我:「你認為一個好醫生是怎樣的?」﹝是中大醫學院面試的必答題吧﹞

我說﹝你得想像一下我那很緊張的樣子﹞:「我相信我不要是去幫助甚麼人,我只是與他們一起走過這段生病的路。」

「與人同行」,仍是我這個今天還未畢業的小妮子心底裡的理想,待會兒我才告訴你為甚麼。

在這幾年間,有太多太多次,我不禁有如此的疑問:「究竟我是不是真的要做一個醫生?」
我不知道你能否明白,但對於我來說,要在「林玉婷」這個名字上加上「醫生」這個名銜,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也許到頭來我還是能夠很瀟灑地說「醫生還不過是一個人、一個職業」,但起碼不是現在。

而事實上,我有一段時間不敢去問上帝這個問題,因為我很怕祂會答「不是」。
直至我遇上了我的「老師」們,我才開始鼓起勇氣去為自己的前路去向上帝祈求。

曾經有機會在腫瘤科跟教授做了一個月的問卷調查,
我遇見了不同的人,他們有不同的疾病,也有不同的方法去面對自己的癌症。

曾經有機會跟做善終服務的姑娘做家訪,看見了患病的人和家人的生活,
還有機會和其中一個病人祈禱。

曾經有機會探望一位患上末期肺癌的女士,算是見證著她如何帶著盼望地走過生命最後的一段路。
還記得在第一次探望她的晚上,我看見了她那錐心的痛楚、看見了她那無助的眼淚....

我像是一個站在後台的小孩子,掀開了布簾的一角,瞥見了人生舞台上的一個小角落,
看見了多一點生命的無常、疾病帶來的痛苦、人生不同面對的態度....
而最後,台上的、幕後的,都面對著同一個終結。

醫學如何昌明,人,最終還是要面對,「生、老、病、死」。
我是誰?我憑甚麼來高高在上地說我要去「幫助」甚麼人呢?
所以,到現在我更肯定的是,我只想做一個與病人「一起走、一起面對」的醫生。
至少,今天的我,還是有這種信念。

這群「老師」在我的生命裡牽起了一泛又一泛的漣漪,令我很認真地去想究竟我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怎樣的醫者。
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我的「召命」,但肯定的是,他們令我看到了生命的更多。

有些事情還是想繼續去尋找的

信耶穌,快要十四年了。

昔日在台前舉起小手,只是一份很單純很單純的信心。
「你信耶穌愛你嗎?信就舉手吧」

這十幾年間,有很多感覺混沌的時候,但每一次都是這位大能的上帝不介意從天上伸出援手,擦亮了矇矓的眼睛,讓我有盼望地繼續走下去,尤其是在醫學院的這幾年。

沒錯,上帝給我的恩惠,是很多很多很多的,多得就有如天上的繁星。
但是,到現在,我還渴求的是,去經歷那施予恩典的上帝,而不只是上帝所施予的恩典。

有多少次我曾經渴想能夠摸到、聽到、見到上帝﹝我是太狂妄了吧﹞,好印證今天我的確信。
但有時候我就是覺得,「神化的經歷」未必是我的,我只祈求,能在平凡中實實在在地經歷到祂的愛、祂的信實....

以致,到有一天,有人再問「你信耶穌愛你嗎?」時,我怎也不願意把手放下來。

我的首航

下星期一,2007年5月14日的早上,我將會第一次乘搭飛機到北京,到協和醫院作四個星期的實習,之後有兩個星期會留在內地旅遊。

為甚麼是北京?

在唸四年級之前,有一次聽了一個「中國人在呼喚」的講座,就把我的心給「呼喚」了過去。
同樣是黑頭髮、黃皮膚,在同一個天空下,究竟國內的人過的是甚麼生活?他們「頂尖」的醫院給他們的是甚麼的醫療?
不,我不是一個特別愛國的人,只是想乘著這個機會,擴闊自己的眼界,看看其他人的生活。

不知道在雲上的太陽會不會特別耀眼的呢?
盼望回來後有機會與你分享更多我的所見、所聞!

請你記念

實在是很感謝你用功地堅持讀到這兒!

懇請你在禱告中記念我這個第一次出門的小妮子:
1) 在此行中擴闊眼界,也有開放的心,學習更多新的事物。
2) 在行程中和同行的同學有很好的相處。
3) 有健康的身體和平安的腳步。
4) 我的家人.... 他們一直都在擔心我﹝因為我實在是一個很呆的女孩﹞,盼望他們在港也有平安,
並記念到這幾天因為心臟問題入了醫院的公公,願上帝保祐他身體健康。

 



Next 5 >>